七政四余中四余的由来

中国古代天文、术数中的四余,多与日、月在天球上有关但在自印度传入之后,其定义渐生变化。四余中的罗喉(Rahu)及计都(Ketu)均为梵 语的音译,传说罗喉本为统领众魔的龙,曾与天神们联合对抗恶魔Ananta,但在高奏凯歌之际,他却趁大家不备,偷喝了圣液,不料其罪行被太阳和月亮看 见,就向众神告发,於是天神Vishnu赶去奋力将罗喉的头切下,然而此时圣液已在罗喉的体内发生作用,令其得以如同星体般永恒不灭,自此罗喉的头以及他 的身体—计都,即成为日、月两曜永不妥协的敌人,只要环境许可,他们即试图吞噬太阳和月亮,造成日、月食的现象,而计都的尾巴有时亦会以彗星的形貌出现在 世人之前。

在中国,罗喉之名通常均以为最早见於唐开元六年(718)瞿昙悉达奉诏所译的《九执历》,所谓九执即九曜,指七政(日、 月、五星)及罗喉、计都两隐曜。开元八年,南宫说奏称在己所编修的《九曜占书》中,必须量校星象,故请造浑天图,玄宗许之。南宫说为当世著名的天文家,稍 后曾治《乙巳元历》,并担任过太史丞。由《九曜占书》的书名,可知罗、计的躔度及其星占意义,应已渐为当时的中土天文家重视。另一位著名的天文家僧一行 (683-727),相传更曾大量引进佛经中以罗、计占算吉凶的术法,如在《续藏经》所收题为一行撰著的《梵天火罗九曜》、《北斗七星护摩法》及《炽盛光 要法》中,即细述如何在隐密处画形供养此两曜以禳灾。

由西天竺国婆罗门僧金俱吒所撰集的《七曜攘灾决》,是在第九世纪初被译介入中国的,此书中对罗、计两曜曾提出相当具体的定义,曰:

罗喉,遏罗师者,一名黄幡,一名蚀神头,一名复,一名太阳首。常隐行不见,逢日月则蚀,朔望逢之必蚀,与日月相对亦蚀……对人本宫,则有灾祸,或隐覆不通, 为厄最重。常逆行於天,行无徐疾,十九日行一度,一月行一度十分度之六,一年行十九度三分度之一,一年半行一次,十八年一周天退十一度三分度之二,凡九十 三年一大终而复始。

由其中「逢日月则蚀」的叙述,我们可推断此书中应是以罗喉为黄道与白道相交的两点之一。

由於地球的赤道部分较为鼓起,故会对月亮的咝熊壍喇a生摄动(Perturbation),而导致黄、白交点的连发生转动,其方向则与月绕地的公转方向 相反,此即现代天文学中所称的交点退行(Regression of the Nodes),而其周期即所谓的章动周期(Nutation Period),今测约为18.61年。此一黄白交点向西退行的现象,早在东汉末年就已由刘洪所发现,刘洪以为此点乃依每27683/1488 (= 18.60417)日退行一度的均匀速率邉樱嗉匆恢芴旒s需18.60年。而《七曜攘灾决》中所称的「一年行十九度三分度之一」,相当於一周天 18.62年,此与章动周期相当接近,更证实罗喉确为黄白交点之一。又据该书中所记元和元年(806)之后共93年的罗喉躔度推断,当时乃定义罗喉所在为 黄、白道两交点中的升交点。

在《九执历》中,罗喉又被称为「阿修」,此历以显庆二年(657)二月初一日为历首,其中记阿修的咝羞L 期为6794日(约合18.60年),并称阿修在历首时乃位於「五相二十四度四十分」,由於一相即30度,故约合黄经174.7度,经以现代天文知识回推 白道升交点的位置后,发现其在历首的平行黄经(Mean Longitude)应为175.9度,显然此历亦是以罗喉为白道的升交点。又,我国古代云南□族所使用的印度系统历法,同样是将罗喉定义成白道的升交 点。

至於计都的形性与行度,《七曜攘灾决》中称:计都,遏逻师,一名豹尾,一名蚀神尾,一名月勃力,一名太阴首。常 隐行不见,到人本宫,则有灾祸,或隐覆不通,为厄最重。常顺行於天,行无徐疾,九日行一度,一月行三度十分度之四,九月行一次,一年行四十度十分度之七, 凡九年一周天差六度十分度之三,凡六十二年七周天差三度十分度之四。

由其中「常顺行於天」一语,知当时所定义的计都应与黄白交点无关。而计都每约九年顺行一周天的邉樱c月球近地点或远地点的拱邉(Apsidal Motion)十分相近,经比对《七曜攘灾决》一书中所记元和元年之后共62年的计都躔度后,发现计都应指的是远地点。

此一以罗喉为白道升交点、计都为月亮远地点的说法,亦曾随留学僧传入日本,现今日本尚存有两幅早期以九曜位置占算星命的天宫图,年代分别系於西元1113及1268年,其中罗、计的躔度即依类似《七曜攘灾决》的方式推步。

第八世纪末,尝造《符天历》行於民间的术者曹士蒍,相传著有《罗计二隐曜立成历》一书。《宋史‧艺文志》中亦出现《符天九星算法》及《符天九曜通元立成 法》等相关书名。后周世宗(954-959)时,王朴更尝在进《钦天历》的奏表中称,九曜长久以来已变为「注历之恒式」。由这些证据,可知罗、计两曜在唐 末、五代时,应已相当受官方及民间历家的重视。

至於四余中的月孛及紫气两曜,传入中土的时间则稍晚。据明代邢云路所称,四余均出自 《都赖聿斯经》,贞元(785-804)初,此书中推十一星(指四余及七政,又称为十一曜)躔度的天竺历术,始由婆罗门俊士李弼乾完整译出,但其中的推月 孛之法,则早在一百多年前即已由李淳风(602-670)引入。此处所称的《都赖聿斯经》,或已佚,应即《都利聿斯经》的异名同书,因据《新唐书‧艺文 志》中的记载,后者凡两卷,为都赖(指西域康居城的都赖水)术士李弥乾於贞元中传自西天竺,并由一名为璩公者译成汉文,而此一李弥乾应与邢云路所称的李弼 乾同为一人。

邢云路对月孛传入中土的说法,不知有无确切的证据,经查题为李淳风所著的《乙巳占》、《乾坤变异录》及《玉历通政经》等 书,或李淳风所编制的《麟德历》中,均不曾见有只言涉及四余。且在其它第六、七世纪的历算或术数文献中,亦均不曾见有涉及月孛及紫气的内容,故保守一点的 说法,四余中的月孛与紫气两曜,或许同是在李弥乾之时始传入中土的。

四余之说,最初或仅在民间流传,以为占算吉凶之用,此故在《宋史‧艺文志》中可见到《五星六曜面部诀》之类的书名。在官方所使用的历法中,一直到明代的《大统历》,始正式出现推步四余的术法。相传在金赵知微所重修的《大明 历》中,亦有推四余法,惟在元初造历时失传,但明末耶稣会士罗雅谷(Jacques Rho; 1590-1638)尝驳斥此说,称:

夫金、元相去未远,元初本承用金历,何遽失传?则是赵知微之猥滥如此,术及《转神历》皆俚鄙不经,殆耶律楚材、王恂、郭守敬诸人所讳也,何足述哉!

自印度传入的四余,至迟在第十一世纪时,其定义开始发生改变。如北宋沈括(1031-1095)的《梦溪笔谈》一书,在讨论日、月食成因时,尝叙及罗、计曰:

黄道与月道,如两环相叠而小差。凡日月同在一度相遇,则日为之蚀;正一度相对,则月为之亏。虽同一度,而月道与黄道不相近,自不相侵;同度而又近黄道、月道 之交,日月相值,乃相陵掩。正当其交处,则蚀而既;不全当交道,则随其相犯溕疃g……交道每月退一度余,凡二百四十九交而一期。故西天法罗喉、计都皆逆 步之,乃今之交道也。交初谓之「罗喉」,交中谓之「计都」。

在此,沈括直指罗、计两曜为黄、白两道的两个交点。至於前引文中的 「二百四十九」之数,李约瑟(Joseph Needham)博士以为应是「三百四十九」之误,他将「凡三百四十九交而一期」释作乃指交点年的长度为349日,但此说似嫌牵强,因原文中所称的「凡二 百四十九交而一期」,乃指的是「交道(黄白交点)」以每月一度余的退行速率,在经过249个交点月后,又回到原位置的现象,而与交点年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 的。

元代民间学者赵友钦所撰的《革象新书》一书,更尝明确地定义四余,如以罗喉为降交点(由黄道面之北向南通过黄道之点,古名初交、正交、天首或阳历口),计都为升交点(由黄道面之南向北通过黄道之点,古名中交、天尾或阴历口),其文曰:

月行不由黄道,亦不由赤道,乃出入黄道之内外也。北有紫微垣,帝座居之,故北曰内、南曰外……月道与黄道相交处在二交之始,强名曰罗喉;交之中,强名曰计 都。自交初至於交中,月在黄道外,名曰阳历,乃背罗向计之处也;自交中至於交初,月在黄道内,名曰阴历,乃背计向罗之处也。
同书中亦详载月孛及紫气的行躔,称:

夫月孛者,是从月之盈缩而求,盈缩一转该二十七日五十五分四十六秒,月行三百六十八度三十七分四秒半,孛行三度一十一分四十秒半,以黄道周天之度并孛行数, 即月行处也,大约六十二年而七周天,太阴最迟之处与其同躔。夫紫气者,起於闰法,约二十八年而周天,《授时历》以一十日八十七分五十三秒八十四毫为岁之 闰,紫气则一岁行一十三度五分四秒六十毫八十芒,两数比之,乃加二之算,二十八年十闰,紫气周行十二宫,亦加二之算也。

若以现代的天文术语表示,此书中即定义月孛为月球绕地椭圆轨道的远地点(月行最迟之处),显然此时中国四余中的月孛已将原先印度传来的计都取而代之了。
至於紫气一曜,历家多以为与闰余相关,因约二十八年有十闰,故定义紫气每二十八日行一度,亦即每二十八年行一周天。由於紫气为四余中唯一无天文学上具体 相应意义者,故后世亦有学者提出其它附会的解释,如清初的天算家游艺,虽其本身精於西法,但仍无法跳脱传统,完全屏弃紫气,尝称:「紫气者,元算生於闰 余,或为土、木二星相会之所,或古人以此纪直年耳,故二十八年月之闰余而生气一周,皆是交食之积算也」。清初另一位会通中西的天算家王锡阐 (1628-1682),则试图赋与紫气较具天文意义的内涵,称:

四余皆缘日月躔离而生,实无星象可指,或言气为月华、孛为彗孛者,妄也!近世有论天无紫气者,支分缕析,反覆十有余条,辨则辨矣,然气失於闰,本非无因,但年远数盈,苟不探本穷源,未易修改,况合气与朔而成闰,是以有气不 可无朔,术家弃朔而存气,端绪已失,故纠纷而不可理。余向推阳朔一行,为修改紫气之根,而草野无制作之权,未敢轻以问世。

王锡阐在其《历法表》一书中,亦列有〈四余立成〉、〈四余交宫〉及〈四余捷法立成〉等内容,并以传统的均匀邉油破湫卸取

虽然中国传统均视四余为常隐不见的星体,但却以为在特殊的情形下,亦可如七政一般可以测得。如称罗、计因遮掩日、月光线以成蚀象,故在交食时即为可测。 而紫气在「王者德至於天」时,亦可能视见,此即所谓的景星或称德星,其状如半月,通常生於晦朔,以「助月为明」。又,当有妖孽出时,古人认为月孛亦可能视 见,其星为彗星之属,但却光芒四出,与一般光芒偏扫的彗星不同,见则必凶,如《春秋》中「孛见大辰」或「孛入北斗」之类的记载即属此。

邢云路在其《古今律历考》一书中,即曾具体地讨论如何从两次紫气(或月孛)出现的位置及时间,验证其周天之数是否正确,其文曰:气生於十闰,月生於月迟,古有此说,然二皆隐曜。孛星间见於史乘,则宜取古一孛,见宿度日时刻,距今一孛,见宿度日时刻,用距积年月日时刻,以月孛周天之数 而一,或可得也。至於紫气,则古来所见者少,亦须候其前后两见,依求月孛术步之亦得,然所见既少,俟见而测  知何时,姑立法可也。

但由於邢云路以紫气与月孛两曜极为罕见,故其说仍只停留在理论的层次,而未曾付诸实证。

《七政四余中四余的由来》有2个想法

  1. 占星这边有一种说法是李弥乾/李弼乾传入中国的《都利聿斯经》/《都赖聿斯经》就是托勒密写的Tetrabiblos……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紫炁和月孛就更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了因为希腊占星里面没有能跟紫炁月孛对应得上的概念……

    1. 东西方的占星体系虽然有共同之处,不过差异也较大,如中国占星独有一套神煞体系,包括制煞处理等,与西方古占星类似< <皮卡奇克斯>>的体系对星力的运用风格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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