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名医徐大椿《洄溪医案》失魂证医案两例

徐大椿,字灵胎,是清代名医,然而他不止是名医,按袁枚的说法:先生生有异禀,聪强过人。凡星经、地志、九宫、音律,以至舞刀夺槊、勾卒、嬴越之法,靡不宣究,而尤长於医。

他年少的时候,得到了《天星图》《天文志》《鬼料窍》,精通天文星宿的推算;年轻的时候,读《道德经》与诸子百家,并写了注释,然后他的注释被收录入四库全书;二十岁时,他父亲让他写本水利方面的书,然后他写了《江南水利书》,非常精通水利。然而因为从小体弱,所以从二十岁开始学武,结果学习有成,能举起三百斤重的石头,而且枪法棍法都很熟悉;后来因为他弟弟得病看不好,于是他就自学中医,结果成了名医,留下大量经典著作,雍正曾两次召他去看病;平时没事他就写写诗,于是有了一本诗集《洄溪道情》。他的母亲年老眼瞎了,于是找戏曲班子来唱戏,他觉得唱得不够好,于是自己研究,写了本《乐府传声》至今是中国传统曲艺的重要资料之一,其中在唱法及声乐方面很有价值。

总之,是一个天才人物,而且治学非常严谨,在徐大椿的医案中往往会有一些经验总结,这些经验是非常宝贵的。

一、平湖张振西,壁邻失火受惊,越数日而病发,无大寒热,烦闷不食,昏倦不寐。余视之,颇作寒喧语,而神不接。余曰:此失魂之证,不但风寒深人,而神志 亦伤,不能速愈,亦不可用重剂,以煎方祛邪,以丸散安神,乃可渐复。时正岁除,酌与半月之药而归。至新正元宵,始知身在卧室间,问前所为,俱不知也。至二 月身已健,同其弟元若来谢,候余山中。且曰:我昨晚脑后起一瘰,微痛。余视之,惊曰:此玉枕疽也。大险之证,此地乏药,急同之归,外提内托,诸法并用。其 弟不能久留先归。明晨我子大惊呼余曰:张君危矣。余起视之,头大如斗,唇厚寸余,目止细缝,自顶及肩,脓泡数千,惟神不昏愤,毒未攻心,尚可施救。急遣舟 招其弟。余先以护心药灌之,毋令毒气攻内,乃用煎剂从内托出,外用软坚消肿解毒提脓之药敷之,一日而出毒水斗余。至晚肿渐消,皮皱。明日口舌转动能食,竟不成疽,疮口仅如钱大,数日结痂。其弟闻信而至,已愈八九矣。凡病有留邪而无出路,必发肿毒,患者甚多,而医者则鲜能治之也。

译:平湖有个叫张振西的,因为隔壁邻居家里失火,结果被惊吓到了,然后过了几天,病发了出来,没有大的寒热的表现,但是烦闷没有食欲,总是觉得没有精神,喜欢昏睡。而我去看时,与他寒喧了几句,但对方没有理我,看起来没有精神。我说,这是失魂证,不但是因为风寒深入,还因神志也被伤到了。那时候正在是除夕,于是我就给了半月的药就走了。后来到了元宵节的时候,这病人才开始知道自己在卧室里,而之问他之前的事,他完全不记得。到了二月,他的身体已经好了。

我去看时,大惊,说这是玉枕疽。玉枕疽是极其危险的病,这个地方没有药,于是我就跟他回去,内外各种方法一起用,他的弟弟不能久留,所以先走了。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的孩子跟我大喊说,这人快死了。我起床后,就去看了下,发现他的头变大了很多,嘴唇也变得一寸多厚,眼睛只有一条缝微微睁开,从头上到肩上,有大量的脓泡,唯独是神志还不昏,说明毒气还没攻心,尚且有救。于是赶紧叫人坐船叫他弟弟过来。

我先给他灌了些护心药,让毒气不至于攻到里面,然后用煎剂从里面外托出,外面再用了一些外用的药物,用来软坚、消肿、解毒、提脓。一天之中,流出来了大量的毒水约近一半多。到了晚上,肿开始消了,皮肤发皱。到了第二天,舌头能转,嘴也能动,能吃东西了,竟然没有成疽,而疮口仅仅只有铜钱那么大,过了几天便结痂了。他的弟弟闻信而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八九成了。

所以,凡是邪没有留下出路的话,必然就会发成肿毒,所以患者很多,而医生则很少能治。

二、扬州吴运台夫人,患消证,昼夜食粥数十碗,气逆火炎,通夕不寐。余诊之,六脉细数不伦,神不清爽。余曰:此似祟脉,必有他故。其家未信,忽一日仆妇 晨起入候,见床上一女盛妆危坐,以为夫人也,谛视则无有,因以告。夫人曰:此女常卧我床内,以此不能成寐,而烦渴欲饮耳。服余药未甚效。一夕夜将半,病者大呼曰:速请三舅爷来,切不可启门,启门则我魂必走出。三舅爷者,即其弟唐君悔生也。卧室辽隔,呼之不能闻,女仆私启门邀之,魂即随出,遍历厅堂廊庑,及平昔足未经行者,遇唐君趋至,魂坚执其辫,仍返房,见己身卧床上,唐君抚之,魂遂归附于身。问所寓目皆不爽,细考所见之女,乃运台聘室也,未成婚而卒,卒之时,嘱其父母,谓吴郎必显贵,我死须恳其血食我,而葬我于祖墓。运台服官后,未暇办,故为祟。运台谓余曰:君言有为祟者,考果验,真神人也。将何以慰 之?余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公当迎柩厝墓,立位而祀之可也。运台依余言以行,然后服药有功,而病根永除矣。

译:扬州吴运台的夫人,患了上消证,多食易饥,早晚吃粥数十碗,而气逆上火,通宵不能睡。我对她进行诊断,发现六脉都不太正常,而神志不太清楚。我说:这个很像祟脉,必然有其它原因。他家里人不信。

忽然有一天,有女仆人早上起来去,去等待台夫人命令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女的端坐在那里,以为是夫人,然而再仔细一看则不见了,于是就告诉了夫人。而吴夫人却说,这个女的经常睡在我的床上,所以我不能睡,所以心烦口渴想喝水。

(中间略过一段,应时主家见到这样的情况,于是又找徐大椿开药了。)

吃了我药没有看到什么明显效果。有一天晚上,病者突然大喊:赶紧请三舅爷来,千万不能开门,开门我的魂必然就跑了。(三舅爷就是她的弟弟唐悔生。)

因为卧室比较大,所以喊了听不清,所以女仆人就自己打开了门,结果台夫人的魂就出去了,走遍了厅堂走廊等地方,还有平时不常去的地方。后来遇到唐悔生来了,于是就抓住他的辫子不放,回到了房间时,看到自己睡在床上,而他的三舅爷摸了她一下,她的魂才回到身体里。

后来问吴夫人所看到的东西,皆是一一能对上号的。于是仔细考察此事,发现是吴运台下过聘礼要娶的女子,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成亲就去世了。这女子在去世之前,跟父母说,吴运台以后是必定会当官的,如果我死了请一定要祭祀我,而且把我葬到祖墓中去。

而吴运台当官后一直忙,没有时间处理此事,所以成了祟。

吴运台对我说:你说是有作祟的,竟然是应验了,真是神人啊。我回答说:因为人去世后,有后人祭祀,则鬼有所归,不会成为厉,你应该办置棺木做个墓,给她立个位进行祭祀。

吴运台照我的话去做了,然后其夫人吃药就产生了效果,病根彻底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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